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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禮貌的力量》導讀系列 -----I. 為何要讀《禮貌的力量》?

I. 為何要讀《禮貌的力量》?
王崇名
博雅書院
為何要要讀《禮貌的力量》(以下簡稱《禮》)?是要我們遵守一些八股的禮節嗎?事實上,最遵守禮節的「人」應該就是機器人了。我想《禮》絕對不是要大家成為道德教條主義的信徒,當然更不是要大家成為叛經離道,為所欲為的人。我讀完《禮》的感覺,作者無非就是與讀者共勉,成為表裡如一的人,內在與外在統一,來去自如。
但是,做為人,做為社會人,我們必須在意別人的眼光,必須活在我們所認為的「別人的期待」當中。社會的規約無時無刻不限制著我們。來去自如談何容易!如果有所期待,來去自如的實踐力量,來自於何處?僅僅來自於對自身的期待而已嗎?若果如此,那對自己可能過份苛求!自我約制的力量,談何容易。我們從小就受制於鬧鐘,但是總是按掉鬧鐘繼續睡。坦白說,鬧鐘若是可以順利制約我們,我們早就出賢入聖,又何須鬧鐘。

俯仰無愧於天地,來去自如,從日常生活的瑣事,去實踐我們的人生,是傳統中國的儒家倫理,卻未曾被完全實踐於中國歷代。但是卻著著實實在西方近代社會被完成了。我們都知道西方人的個人主義極為強烈,非成重視個人的隱私與權利。但是,一群看似不道德的人,卻構成道德的社會。中國長期以來,滿口仁義道德,卻是一個不道德的社會(恕我這樣說)。


西方近代文明的發展,就《禮》而言,發展出一種社會想像──用以想像其社會與自身的社會想像,試圖共謀一個好禮的社會。不是每個西方人都是好禮而來去自如,但是這卻是大部分西方人的期待(社會想像)。這是一股源自於新教倫理1,經由哲學家的詮釋,向一般社會大眾擴散之後的社會想像,做為大部分西方人安生立命的生活哲學。本校東海大學的創校精神就是新教倫理,就是要徹底實踐儒家倫理「灑掃應對進退」的禮節,卻又不墨守成規。這是本校重視勞作教育的精神所在,認真掃地,確實做好每一件事,既準時又有效率,但是絕對不是要成為機器人。你可以幽雅地掃完地,慢慢走回宿舍,節奏放慢,帶著追求某種意義的步伐,走出哲學家的行徑。


這是一種從西方貴族倫理──在意自己的身分,重視自己出身血統而自持的倫理,在十八世紀左右藉由布爾喬亞階級的生活轉換,而成為自律倫理並與新教倫理結合,成為責任倫理。在這個歷史實踐過程,有著極為複雜的歷史轉換過程,必須涉及哲學史、心態史以及生活史,以後有機會再向各位詳述。在這裡我只是想表明,要做為一個好禮而來去自如的人,必須有其歷史實踐的基礎(社會想像)。做為中國人要一蹴可幾絕不可能。然而,這卻又近代中國被迫接受西方現代社會的桎梏,已經無法掙開,而只能共生而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份,真正去實踐傳統中國的儒家倫理。


《禮》這本書淺顯易懂,但是箇中的哲學與社會學的理論基礎,卻極為深厚。我們讀這本書不是要讀懂它而已,更是要去藉由理解而產生行動,去實踐藉由讀這本書反思自身,實踐自身,讓自己朝向內外在的統一,坐就是坐,站就是站,來去自如而好禮。


參與重要場合衣著整齊,不是為了迎合別人的眼光,而是自持。守時,不是要讓自己成為鬧鐘,而是一種自我實踐與歷史精神而合為一。上課不吃東西,不僅僅是尊重授課老師,更是藉由尊重老師而尊重自己。進退有節,重視各項禮節,不是成為膽小鬼,而是要來去自如,內在與外在真正統一。這些禮節的實踐,有時候,還真的少不了貴族倫理,書院生且就自我如此期許。只是,最後得轉成你對你自己的責任倫理。


書院生活非常重視禮節,但是絕對不是要成為監獄或是軍隊。我在台中監獄當過教誨講師與假釋委員,監獄裡的生活既整齊而化一,每位受刑人都非常有禮貌,「老師好!」的叫聲,此起彼落。但是出了監獄,又如何?書院的導師與所有的行政同仁,不是監獄管理員。

接下來我會順著章節逐一詮釋我的讀後感想,與各位書院生分享。當然更歡迎各位書院生與我討論,或是辯論,樂意之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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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督教分為天主教與東正教,前者分佈在西歐與南歐,後者則在東歐。天主教於十六世紀後又分裂為舊教與新教,舊教就是天主教,而新教就是反抗天主教而形成的各式各樣的新興基督教。新教與舊教最大的差異,就是關於神職人員是否可以傳達上帝意旨的認定。舊教認為上帝的意旨可以透過神職人員傳遞,但是新教則認為上帝在於聖經的討論與理解當中,在於信徒的言說當中,
絕對反對神職人員具有解釋上帝意旨的能力。與其說東海大學是一所基督教大學,倒不如說是一所新教大學。

「後面要過癮,前面就得犧牲」 -----劉墉

「後面要過癮,前面就得犧牲。」

文學大 師梁實秋 先生尚在世的時候,我有一天跟他同桌用餐。

冷盤端上來, 梁 先生說他有糖尿病,不能吃帶甜味的薰魚。「冰糖肘子」端上來,他又說不能碰,因為有冰糖;「什錦炒飯」端上來,他還是說不能吃,因為澱粉會轉化成醣。

最後,端上「八寶飯」,我猜他一定不會碰了,沒想到 梁 先生居然大笑道:「這個我要。」朋友提醒他「這個有糖又有飯」。

梁大師則笑說他早知道,就因為早知道有自己最愛吃的「八寶飯」,所以前面特別節制。「我前面不吃,是為了後面吃啊;因為我血糖高,得忌口,所以必須計畫著,把那『配額』留給最愛。」

轉眼過去三十多年了,但我時常想起 梁實秋 先生的這段話。我發現許多偉大的人,都因為他們節制自己,集中力量在特定的事物上,而有傑出的成就。

功課表現好的學生也一樣,最近報上刊登大學學測榜首的學生,都說他們常常打電玩,而且天天上網。當記者問他們怎麼還能成績那麼好的時候,答案則是專心──

玩的時候,盡情放鬆自己,回到課業則全力以赴。

這也使我想起不久前看到一個統計報告:受高等教育的人平均壽命長得多,老來也比較健康。報告分析,一方面因為那些人收入高,生活比較優裕,一方面因為他們能克制自己,想吃的東西不吃,不想運動的時候,仍然強迫自己運動。所以連老來發胖的比率都比一般人低。

可不是嗎?
每個人的時間都一樣,智商也不會差到哪?那些既能玩,又能讀書的人,都有個本事,就是他們在玩耍之前先有個計畫,如同 梁實秋 先生決定到最後要吃八寶飯,於是在前面特別節制。

相反地,一玩就忘了時間、忘了考試,以及回到書本上仍然不能收心的學生,則不可能表現得好。

豈止讀書如此,工作也一樣。有位企業家說得妙──「美國工人可能自己去上夜間部,拿到文憑,就要求加薪,不滿意則跳槽,表面看,糟透了,但是有人從我這跳到別家,也有別家栽培的跳來我的公司。結果人才交換,大家都能進步。

日本公司則不一樣,員工到一定時候,公司會安排進修、安排出國,屆時又調回國,按部就班地升遷,一幹一輩子,甚至死了之後都葬在公司的墓園。但也正因為他們以公司為家,所以能犧牲奉獻、盡忠職守。

可是我們的工人,沒學到人家的優點,卻學到缺點,他們希望有日本公司的照顧,卻沒有日本工人的忠誠;他們要求美國式的自由,卻沒有美國人的自發。」

如果我們把這位企業家的話,用在華人孩子的身上,會不會也很有道理──今天,華人孩子希望有中國式父母的溺愛,卻沒有傳統中國式的孝敬;希望有美國家長的放任,卻沒有美國孩子的獨立。

各位年輕朋友,「收入」與「付出」常是相對的。當我們拿起一項的時候,往往也得放棄一些。

如同 梁實秋 先生想吃後面的「八寶飯」,就不碰前面的「冰糖肘子」。也像美國工人要跳槽的自由,就得有進修的自動;日本工人要公司無微不至的照顧,就得有謹守分際的忠誠。

同樣的道理,當你想明天出去痛痛快快玩的時候,今天就得拚命把該念的書讀好、該作的功課作完。當你今天晚上堅持要看兩小時電視的同時,則應該一放學就專心用功,而且看完電視立刻收心。

如果你既不能少玩一分鐘,又不願多用功一點;既想成績好,又不願犧牲玩耍的時間。或在讀書時開著手機,心猿意馬;玩的時候又惦著功課,提心吊膽,怎麼可能成功?而且到頭來既沒能玩好,又誤了學業。

「後面要過癮,前面就得犧牲。」

文/劉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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